第(2/3)页 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金砖地面如凝血。 九鼎香炉中,龙涎香早已燃尽,只剩一缕青烟,如游魂般盘旋,却始终无法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——那是近七日来,被拖出殿外斩首的“方士”们留下的血气,混着夜露与寒霜,渗入梁木,沁入砖缝,连御猫都不敢靠近。 刘宏斜倚在蟠龙金榻上,龙袍松垮,腰间玉带歪斜,双眼布满蛛网般的红丝,眼窝深陷,颧骨嶙峋,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魂魄。 他不是没见过术士——从天师道的符水,到昆仑派的丹丸,从西域来的星象师,到南越献上的通灵龟甲,他都试过。 每一次,他都怀着近乎虔诚的期待,盼着能睡上一觉,哪怕只是一刻钟,不再梦见那座无门无窗、血雾弥漫的青铜巨殿,不再听见那低语如潮、自地底升起的“陛下,该还了……” 可每一次,天亮之后,那梦依旧如影随形,甚至更清晰了——他看见自己跪在殿中,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,而那心脏,竟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脸。 “你可有办法解决朕之困扰?”刘宏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毫无波澜。他甚至没正眼看张角一眼,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“今日膳房可有粥”。 殿中死寂。羽林卫的手已按在刀柄,只待一声令下,便拖出殿外,血溅丹墀。 张角依旧低垂着头,灰袍如旧,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片雪落。可就在刘宏指尖微动,准备挥袖示意“拖下去”时—— “这梦,贫道可解!” 声音不高,却如惊雷劈开沉夜,震得殿角铜钟嗡鸣,烛火骤然拔高三寸。那不是求生的哀鸣,不是故作玄虚的虚张声势,而是一种……笃定,一种早已洞悉天机、静待君王开口的从容。 刘宏的手,猛地僵在半空。 他缓缓抬起眼,第一次,真正地、完整地,凝视着这个衣衫褴褛的道人。 殿外寒风忽起,卷起一片枯叶,拍在朱漆门板上,啪的一声,如心跳。 “有何办法,快快说来!”刘宏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帝王的倦怠,而是猎人终于嗅到猎物气息时的、近乎颤抖的急切。 张角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,清澈如古井,却深不见底,仿佛盛着千年的月光与未熄的星火。 张角说了方法以后,刘宏急忙让明日便试上一试,成了封为大汉国师,位比九卿! 翌日清晨,甘泉宫外,天光未启,却已阴云压城。宫墙之外,人头攒动,数百名被强征而来的方士、术士、阴阳生被铁链锁于石柱旁,衣衫褴褛,眼神却灼灼如火,死死盯着中央高台——那里,黄巾大贤师张角身披九宫八卦袍,足踏七星履,面如冠玉,笑意温润,仿佛不是在行逆天之术,而是在主持一场盛世祭典。 他身前,宦官张让双手捧着一柄古剑,剑身赤如凝血,剑鞘刻有龙纹盘绕,正是汉室镇国之器——赤霄剑。 张角缓缓接过赤霄剑,指尖轻抚剑脊,唇角笑意更深。他早已知晓此剑乃刘邦斩白蛇之物,内蕴大汉三百年国运龙气,寻常人触之即焚,唯他以《太平要术》炼魂铸体,方能驾驭。可当他真正握剑的刹那,剑身竟微微震颤,似有龙吟自地底传来,与他体内黄天之气激烈碰撞——那不是共鸣,是抗拒。 他抬头望天,本该是晴空万里的辰时,此刻却乌云如墨,自四海八荒翻涌而来,层层叠叠,如天幕垂帘。 洛~阳城外的黄河骤然卷起百丈漩涡,水柱冲天,似有巨兽在河底苏醒。雷声不是从云中来,而是自地脉深处迸发,震得宫阙瓦片簌簌作响,百姓跪地叩首,以为天降神谕。 “天助我也!”有人高呼。 “张天师真乃真人也!”更多人狂热跪拜。 刘宏坐在龙椅之上,原本慵懒的神情逐渐凝固。他不是愚人,他见过太多“神迹”,也亲手处死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术士。 可这一次,那雷云的压迫感,那剑鸣的悲怆,那天地共鸣的频率……绝非人力可为。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,手心沁汗。 张角却在笑中生寒。 他感知到了——赤霄剑引动的,不是他所设的“九天雷法”,而是大汉国运的反噬!三百年龙气被强行抽离,天道震怒,已非寻常雷劫可解,而是“天罚”!若不转移灾厄,他张角必魂飞魄散,连黄天之灵亦难庇护。 他的目光如刀,扫过人群,最终钉在刘宏身上。 “请圣上上前一步,站在阵中即可。”张角拱手,声音清朗,如钟磬传遍全城。 刘宏一怔。他本欲拒绝,可那雷云压顶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碾为齑粉。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不是求援,是替罪。 可若他不动,雷劫落下,首当其冲的便是他;若他上前,或可借天子之身,暂避锋芒。 “不必搀扶。”他沉声下令,拂袖起身,步履沉稳,一步步踏上高台。群臣惊呼,羽林卫欲动,却被张让以眼神制止。 刘宏立于阵心,赤霄剑在张角手中,剑尖直指苍穹。张角足踏禹步,步罡踏斗,每一步落下,雷云便旋转一分,电光如蛇缠绕天际。当第七步踏定,天地骤然失声。 一道银雷,自九霄裂空而下——不是一道,是千道万道,如天神之矛,直贯而下! 目标,既是张角,亦是刘宏!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