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建安七年二月廿三,合肥。 天刚蒙蒙亮,城头的守军就看见了地平线上那道白色的线。 起初他们以为是晨雾,直到那线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才有人惊恐地喊出声来: “白、白马!是白马义从!” 城头顿时乱成一团。 李典从城楼里冲出来,扶住墙垛,死死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白色洪流。 三千白马,三千白袍,三千杆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的长枪。 那是公孙瓒留下的传说,是乌桓人闻风丧胆的噩梦,是天下骑兵的巅峰。 如今,它们属于刘备。 李典的手在微微发抖。 他不是害怕。他是兖州名将,跟随曹操征战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但此刻,看着那支静静列阵于城下、一言不发的骑兵,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 三千骑,面对一万五千守军,竟敢如此嚣张地列阵于城下。 凭什么? 凭他们身后那个人。 那个从织席贩履之徒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。 “将军!”副将冲到他身边,“咱们怎么办?打还是守?” 李典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盯着城下那面巨大的旗帜—— “赵”。 赵云。 那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、在白马义从中杀出威名、被刘备称为“子龙一身都是胆”的人。 “将军!”副将又喊了一声。 李典终于开口。 “传令下去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出城。” 他转身走下城楼。 --- 辰时,赵云勒马于合肥城下。 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。 城头守军惊慌失措,旗帜乱晃,有几次甚至差点自己射出了箭矢。这说明李典没有下令,守军只是本能地恐惧。 “将军。”副将策马上前,“李典闭门不出,咱们怎么办?” 赵云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门紧闭的城池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 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景。那时他也是守城的一方,看着城下乌桓人的铁骑,手也在发抖。 后来公孙瓒告诉他:“怕,就想想你身后是什么。” 他身后是城里的百姓,是战友的妻儿,是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。 所以他守住了。 “李典身后是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 副将一愣。 “将军说什么?” 赵云摇摇头,没有解释。 他策马向前,独自来到弓箭射程的边缘,勒马停下。 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: “李将军,赵云奉命前来,请将军一叙。” 城头一片死寂。 片刻后,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,一骑单人策马而出。 李典。 --- 巳时,城门外百步处。 两骑相对而立。 赵云一身白袍,银枪横在马背上,面色平静。李典玄甲黑袍,手按剑柄,目光复杂。 “赵将军。”李典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我素不相识,有何可叙?” 赵云看着他。 “李将军,合肥还有多少粮?” 李典一怔。 “能撑多久?” 李典没有回答。 “曹仁的援兵已经退了。”赵云继续说,“曹操的大军正在渡淮,一时半刻来不了。寿春已经在咱们手里,合肥的粮道已经断了。” 他一字一顿: “李将军,你打算怎么守?” 李典的手紧紧攥着剑柄。 “你是在劝我投降?” 赵云摇头。 “我不是来劝降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来告诉将军一件事。” “何事?” “使君有令:合肥若降,城中将士,愿留者编入新军,愿去者发放路费,绝不杀害一人。百姓照常安居,秋毫无犯。” 赵云顿了顿。 “将军若降,可继续统领原部,只是换一面旗帜。” 李典沉默了。 良久,他抬起头。 “赵将军,你凭什么让我相信?” 赵云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展开,让李典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枚鲜红的大印。 那是刘备的私印,李典认得。 帛书上只有八个字: “降者不杀,去者不留。” 李典盯着那八个字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忽然笑了。 笑得苦涩,笑得释然。 “赵将军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我跟了丞相十年。” 赵云点头。 “十年,他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承诺。”李典把那卷帛书递还给赵云,“他只会说:守住了,有赏;守不住,军法从事。” 他勒转马头,向城门走去。 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 “赵将军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明日辰时,开城。” 赵云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多谢将军。” ---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