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年初二。 酉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。 街面上,昨日还随处可见的孩童笑闹声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手持长刀、面色不善的朱家护院,在各处要道往来巡视。 空气里,节日的喜庆被一种无形的肃杀冲刷得干干净净。 朱氏祖宅,议事大堂。 这里的气氛,比外面的长街还要压抑百倍。 堂内没有一个外姓官员,在场的数十人,皆是朱家最核心的嫡系血脉。 此刻,这群平日里掌控着酉州命脉的人,却泾渭分明地分裂成了两派,互相怒视着,咆哮着。 “反!必须反!” 一名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杯嗡嗡作响。 他是朱天问的堂侄,朱子豪,如今正担任着酉州卫所的指挥使,手握兵权。 他双目赤红,扫视着对面那些神情畏缩的文官族亲,声音如同炸雷。 “现在外面是什么光景,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?!” “那些杀千刀的流言,已经传遍了清、酉、卞三州!再过几日,就要传进京城了!” “到了那个时候,朝廷的屠刀落下来,我们在座的,有一个算一个,谁能跑得掉?!”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,吼声更厉。 “我告诉你们!我手下的兵,现在也听到了风声,军心都快散了!” “与其等着被京城来的刽子手砍了脑袋,全家老小被发配边疆为奴为妓,不如现在就反了!” “我们有兵!有粮!有这酉州城!” “把城门一关,他娘的谁也别想进来!” “这酉州,就是我们朱家的天下!” 朱子豪的话,瞬间点燃了所有武将派系族人的情绪。 “没错!反了!” “大哥说得对!横竖都是一死,不如拼一把!” “等死是懦夫所为!我朱家没有孬种!” 一时间,堂内群情激奋,喊杀声震天。 而坐在另一侧的文官派系,则个个面如土色,为首的一名山羊胡中年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 他是朱天问的胞弟,朱天明,主管着朱家所有的商行与账目。 “糊涂!简直是糊涂!” 朱天明指着朱子豪,气得浑身发抖。 “起兵?” “说得轻巧!” “那是谋逆大罪!是诛九族的死罪!” “一旦举旗,就再也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!” “现在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,我们……” “放你娘的屁!” 朱子豪直接破口大骂,一口浓痰吐在朱天明脚边。 “还没到最后一步?” “你倒是说说,还有哪一步?!” “你能让那些流言消失吗?你能拦住消息传到京城吗?” 朱子豪逼视着他,眼中凶光毕露。 “你若是有办法,我朱子豪二话不说,现在就回营待命!” “你若是没那个本事,就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!” “你……” 朱天明气得眼前发黑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 拦截消息? 昨日家主下令后,朱家在北地的所有力量都动了起来,结果呢? 那些传言就像长了腿的鬼火,根本扑不灭,反而愈演愈烈。 甚至派出去的人,都有好几拨被地方官府扣下,说是奉了“京中密令”,正在严查“妖言惑众”之徒。 这分明就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天罗地网! “够了!” 一声嘶哑的怒吼,从主位上传来。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家主朱天问面色惨白如纸,双眼布满血丝,正撑着桌案,身体摇摇欲坠。 仅仅一夜之间,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酉州土皇帝,仿佛苍老了二十岁。 他环视着堂下争吵不休的族人,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 “此事……暂且搁置。” 朱天问的声音干涩无比。 “容我……再想想……” “事情……还没到那个地步……” 他还在挣扎,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幻想。 或许,那位玄司主,会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,给他指出一条明路。 或许…… 然而,他的幻想,被一阵仓皇的脚步声,彻底击碎。 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,直接跪倒在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 “家主!家主!” “玄……玄司主派人传话来了!” 朱天问浑身一震,眼中陡然爆出一丝希冀的光芒,急声问道:“他说了什么?!” 家仆颤抖着,几乎不敢抬头。 “玄司主说……” “他说,他的耐心不多了。” “只给朱家……两天时间。” “倘若两日之后,城里的风声还压不住,他还见不到他想见的人……” 家仆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不可闻。 “他……他就要亲自动手了!” “轰!” 这句话,在朱天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 他最后的希望,碎了。 碎得彻彻底底。 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 朱天问突然仰天大笑起来,笑声凄厉,如同夜枭哀啼。 第(1/3)页